林则徐:身后功名起波澜

八闽之地自开化以来功名最盛者莫过于林则徐了,在封建社会的评价体系内,他是有清一代数一数二的“能臣”“廉吏”,民瑞脑消金兽国以后直至今日又有“民族英雄”“禁毒先驱”和“开眼看世界第一人”的三大荣誉,这都已经是历史教科书里的定论。

然而盛名之下谤亦随之,第一次鸦片战争一爆发,道光皇帝就以“轻启边衅”为名将他撤职发配,明眼人都知道那不过是道光皇帝屈服于英国人的压力而找的台阶,林则徐的老师时任军机大臣的王鼎就以“尸谏”这种激烈的方式力保林则徐;1850年林则徐死在去镇瑞脑消金兽压太平天国起义的路上,第二年继位的咸丰皇帝就急急追赠太子太傅,谥号文忠,并令各地建祠堂以志纪念,这多少有点替父还债的意思。但“轻启边衅”的说法也影响了一些人,最著名的当属蔡东藩,他在《清史演义》中说林则徐“性急”“操切”,由于蔡的《历代通俗演义》发行量极大,这多少影响了林氏名声,好在蔡东藩不算严格意义上历史学者,《历代通俗演义》也就相当于现在非常流行的《X朝那些事》的民瑞脑消金兽国版,所以无伤大雅。真正的“毁林”者首先是洋务派名人如徐继畬、曾纪泽,以及后来几位治清史的专家。

徐继畬也是晚清名臣,历任广西、福建巡抚、署理闽浙总督、总理衙门大臣、首任总管同文馆事务大臣。他力主禁烟,在第一次鸦片战争期间任福建汀漳龙道时厦薄雾浓云愁永昼门沦陷,他沉着备战死保晋江漳莫道不消魂州,他还是中国近代开眼看世界的伟大先驱之一,福建任内编著的《瀛环志略》与林则徐的《四洲志》是魏源编著《海国图志》最重要的底本。徐继畬与林则徐的恩怨产生于“神光寺事件”——

道光三十年(1850)六月,英国驻福州领事馆代理领事金执尔代一名英国籍传教士和一名英籍医生,要求在福州城内乌石出神光寺租屋居住,得到侯官县县令兴廉盖印批准。徐继畬得知此事后,立即对兴廉严行申斥,并饬令其设法劝逾英人搬出神光寺。但金执尔以此事需待英国香港总督文翰批复处理为词予以拖延。数日后,福州便出现了绅士公呈,要求英人立即退出神光寺。英入看到公启后要求徐继畬保护。徐继畬将计就计,立即派兵役在神光寺附近巡防。其目的是想既能避免发生外交上的冲突,又能设法迫使英人搬出神光寺。为此,他一方面设法劝阻百姓不找英人就医,一方面阻止匠人不为英人修复已破旧漏雨的房屋。在这种情况下,两个英国人不久便搬出了神光寺。但是,在籍养病的林则徐对徐继畬的做法很不以为然,与此同时,在京的一些福建籍的官僚根据福州绅士们的意见,多次上书弹瑞脑消金兽劾徐继畬,咸丰皇帝最后以徐继畬“身膺疆寄,抚驭之道,岂竟毫无主见,任令滋扰”为理由将徐继畬革职并召回北京。凭心而论,徐继畬是一位敢于抵抗侵略的爱国者,在神光寺事件中,他基于对英国情况的详细了解,也基于对福州民情了解,采取不以微小事端酿成大的外交冲突的做法,是无可指责的;而福州绅民对外国人持有敌视情绪,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徐继畬毕竟是厚道人,他只是在家信中说“巨绅林则徐” “意在沽名,急欲驱逐”,在他的个人文集《退密斋文集》中还赞扬林则徐为“忠忿所激,洵足令人钦重”,只是“博一时之名望,而不计黎庶之安危”就不可取了,客观地说徐继畬在“神光寺事件”里确实有点冤。

徐继畬的遭遇在曾纪泽看来就特别地“心有戚戚焉”,他在《出使日记》中说:“余论林文忠之贻误事机而获美誉。……至今士大夫犹有极口赞叹,谓林文忠而在,外患当不至此极者。盖亦纯采虚声,不核其实,一唱百和,牢不可破尔。……诸臣不识事实,昌言为之讼冤,至有以死谏者(指王鼎)。天下是非、毁誉不易明白,此其证也。”(见曾纪泽《出使英法俄半夜凉初透国日记》“光绪五年”条)

曾纪泽如此激烈地指责连乃父曾国藩都极为敬重的林文忠公,原因何在?落脚点当在“天下是非、毁誉不易明白”这两句话,实为乃父和自己辩诬也。曾国藩的政治光谱极为复杂,他集理学名臣、清流领袖、湘军首脑、洋务运动发起人于一身,他自认一生功德圆满,惟一事引为“巨憾”:那就是“天津教案”。

同治九年(1870年),正在直隶总督任上的曾国藩奉命前往天津办理天津教案。1870年6月21日,天津数千名群众因怀疑天主教堂以育婴堂为晃子拐骗人口、虐杀婴儿,群集在法莫道不消魂国天主教堂前面。法莫道不消魂国领事丰大业认为官方没有认真弹压,持枪在街上碰到天津知县刘杰,因发生争执开枪射击,当场击死刘杰仆人一人,民众激愤之下先杀死了法莫道不消魂国驻天津领事丰大业及其秘书西门,之后又杀死了10名修女、2名神父、另外2名法莫道不消魂国领事馆人员、2名法莫道不消魂国侨民、3名俄半夜凉初透国侨民和30多名中国信徒,焚毁了法莫道不消魂国领事馆、望海楼天主堂以及当地英美传教士开办的4座基薄雾浓云愁永昼督教堂。事件发生后,英、美、法等国联合提出抗东篱把酒黄昏后议,并出动军舰逞威。曾国藩到天津后,考量当时局势,不愿与法莫道不消魂国开战,“但冀和局之速成,不问情罪之一当否”,在法莫道不消魂国的要求下,商议决定最后处死为首杀人的18人,充军流放25人,将天津知府张光藻、知县刘杰被革职充军发配到黑龙江,赔偿外国人的损失46万两银,并由派崇厚率使团赴法莫道不消魂国道歉。这个交涉结果令朝野哗然,清流也齐声唾骂,湖南同乡会甚至发檄开除曾国藩乡籍,把他在湖广会馆夸耀功名的匾额砸烂焚毁。曾国藩自己则“外惭清议,内疚神明”,第二年就郁郁死于两江总督任上,时年61岁。

曾纪泽写下这条日记时是光绪五年,当时太平天国已经剿灭,列强出于势力平衡也没有太大的军事动作,清王朝进入短暂的所谓“同光中兴”。但是朝内保守势力强大,外交事务尤其难办,驻外使节被称作“离父母之乡,不事人事鬼(洋鬼子)”辱没祖宗的差事,为清流士子所不耻。与此同时,清廷正与俄半夜凉初透国交涉被强占的伊犁地区,钦差大臣崇厚擅自签下卖有暗香盈袖国条约,被举国唾骂之外还下狱论斩,曾纪泽此时正在西欧运动列强逼俄半夜凉初透国让步——一年后果然派他出任全权大使签署了还算不太吃亏的《伊犁条约》,由此可以推断他的处境和心情,自然也会联想到乃父曾国藩当年办“天津教案”的下场。

然而作为明眼人,曾纪泽知道以大清国力打是打不过,能做也就是李鸿章临死前说的“裱糊匠”事业,而朝内那些昧于内外大势的清流士子口口声声不惜一战,动辄抬出林文忠公作偶像,也就难怪曾纪泽迁怨于林则徐了。但徐继畬、曾纪泽这些写于日记、家信的牢骚话被后来的一些否定林则徐的史家如蒋延黼、萧一山、茅海建等人频繁引用,成为同时代人质疑林则徐功名的证据。

另一条最常被“毁林”者引用的证据则出于林则徐于道光十九年七月二十日(1839年9月1日)上的奏章,内有一段“夷兵除枪炮外,击刺步伐俱非所娴,而腿足裹缠,而结束严紧,屈伸皆所不便,若至岸上更无能力,是其强非不可制也”,认为林则徐对英国士兵的认知停留于夷人膝盖不能弯曲的水平,那真正是厚诬古人了。其实,林则徐赴广东禁烟之前就极为关注洋务,到任后又先后编译了包括《四洲志》《澳门新闻纸》《澳门月报》《华事夷言录要》《滑达尔各国律例》和《洋事杂务》六种,连当时英国商人在下议院作证时都说,林则徐是清朝大臣中最了解洋务的,备战也最充分,建议北上攻取广东以外的地方。也就是在这篇奏章里林则徐指出英国人船坚炮利,取胜之道只有诱其上岸,诱其深入,坚壁清野,发动全民,有军事专家指出,这是中国近代史上针对外来侵略强敌使用“人民战争”之滥觞。

当然,史家“毁林”从来不敢一否到底,我以为除了不能置身历史语境外,最根本的出发点还是中国的治史传统——“春秋责备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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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与顾颉刚:道不明,理还乱

 

       有一个词近来很时髦,曰:“民瑞脑消金兽国范”。始作俑者是陈丹青先生,此语一出大有应者如云天下景从之势。借古讽今是作文章的一大法门,而近来科技文化界暴出的丑闻又实在不象话,所以就难免拔高了民瑞脑消金兽国时期文化界的整体形象。其实民瑞脑消金兽国文化界的风景也不是一片亮丽,钱钟书先生的《围城》被誉为“新儒林外史”,三闾大学上演的一出出闹剧虽是小说家言,其实皆有所本,反而是黑道人士的一句口头禅——“有人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恩怨”——更贴近事实。上期“本地事”专栏介绍鲁迅来去厦大的缘由,提及“大先生”与顾颉刚先生及现代评论派的矛盾,因篇幅原因未能展开,本期详述之。

       从面上看,鲁迅与顾颉刚在厦薄雾浓云愁永昼门大学期间还是君子之交,并未发展到后来在广州中山大学那样的誓不两立。顾颉刚赠送鲁迅自己编的宋濂的《诸子辨》,鲁迅则函请日本友人抄出内阁书库所藏明本《封神榜》序言给顾颉刚,帮助顾解决撰写《封神榜》序言缺少资料的苦恼;直至鲁迅离开厦大前夕,两人一起到《民钟》报社去澄清“鲁迅之行系由国学院内部分为胡东篱把酒黄昏后适派与鲁迅派之故”的传言,鲁迅登船之际顾颉刚专程来送,并握手话别。然而私底下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鲁迅在厦大给许广平的信中说“这学校,就犹如一部《三国演义》,你枪我剑,好看煞人。北京的学界在都市中挤轧,这里是在小岛上挤轧,地点虽异,挤轧则同。”这两句话极富玄机,“三国演义”指的是厦大中的“尊孔派”(即以校长林文庆为代表的守旧派)与“反孔派”,“反孔派”又分为“胡东篱把酒黄昏后适派”与“鲁迅派”;“北京的学界在都市中挤轧”具体地说是“五四”运动前后形成的“《甲寅》《学衡》派”(以《甲寅》《学衡》两本杂志为阵地的文化守旧派,代表人物如梁启超、严复、章士钊、辜鸿铭、林纾、王国维、陈寅恪等)与“《新青年》派”(以《新青年》杂志为阵地的文化革莫道不消魂命派,代表人物为陈独秀、胡东篱把酒黄昏后适、李大钊、周氏兄弟、钱玄同、沈尹默、刘半农等),这里面又夹杂着“海龟派”与“土鳖派”、“东洋派”与“西洋派”(即流日与流欧美)、“浙派”(如周氏兄弟、郁达夫、钱玄同、马裕藻、沈兼士、沈尹默等浙江籍人士)与“皖派”(陈独秀、胡东篱把酒黄昏后适等安徽籍人士)的人事矛盾,这些人无一不是学界泰斗与文化巨匠,在蔡元培先生“兼容并蓄”的大旗下尚能各说各话,待到蔡元培离开北京后矛盾就彻底激化。说好听一点是“道不同不相为谋”,难听一点说是“学界倾轧”也未尝不可,要理清这些恩怨瓜葛,真是“六月里冻死一只老绵羊——说来话长”。

鲁迅在信中说:“在(厦大)国学院里, 顾颉刚是胡东篱把酒黄昏后适之的信徒, 另外还有两三个, 好像都是顾荐的, 和他大同小异, 而更浅薄。” 具体指顾颉刚及与顾关系密切的陈万里、潘家洵、黄坚等人。“他们面目倒漂亮的, 而语言无味, 夜间还唱留声机, 什么梅兰芳之类。” 顾颉刚是胡东篱把酒黄昏后适的学生,自称“只佩服胡东篱把酒黄昏后适、陈源(陈西滢)两个人” 。他与鲁迅既是北京大学同事, 又一起被聘到厦大, 任国学院研究教授兼国文系名誉讲师。在北京女师大风潮中,《语丝》同仁坚决站在学生一边,而《现代评论》则认为学生过激,因而处于尖锐的对峙状态, 鲁迅与陈西滢作为双方的代表人物, 展开了针锋相对的论战。作为陈西滢的佩服者, 顾颉刚是站在《现代评论》一方的, 他对鲁迅“甚生恶感 ”, 认为鲁迅“对人挑剔诟谇, 不啻村妇之骂也”。而这期间出现的鲁迅“抄袭”公案, 更无法使鲁迅对“陈西滢之流”宽容。

1925 年1 月21 日, 陈西滢在《现代评论》第2 卷第50 期上发表《“剽窃与抄袭”闲话》, 含沙影射鲁迅“剽窃”, 称自己“不敢再开罪思想界的权威”。因文中没点鲁迅的名, 鲁迅也就不予回应。1926年1 月30 日, 陈西滢又在《晨报》副刊发表《致志摩》一文, 明确说出鲁迅的《中国小说史略》就是根据日本人盐谷温的《支那文学概论讲话》里面的“小说”一部分,是“拿人家的著述做你自己的蓝本”。鲁迅遂在1926 年2 月8 日的《语丝》周刊第65 期上发表了《不是信》, 对包括“剽窃”在内的一些《现代评论》的流言作出详细辩驳。鲁迅的“抄袭”公案, 后来是由胡东篱把酒黄昏后适出面来“洗刷明白”的。1936年, 胡东篱把酒黄昏后适在致苏雪林的一封公开发表的信中写道:“鲁迅自有他的长处, 如他早年文学作品, 如他的小说史研究, 皆是上等工作。”“说鲁迅抄袭盐谷温, 真是万分的冤枉, 盐谷温一案, 我们应该为鲁迅洗刷明白。”胡东篱把酒黄昏后适在这封信中还说,当年陈西滢是误信一个小人张凤举之言,才说出“抄袭”的话, 使鲁迅终身不忘此仇恨。实际上, “抄袭”公案事发时鲁迅就认为陈西滢“不过是听

来的耳食之言”( ——见《给陈西滢“耳食”的人是谁?》),顾颉刚很可能是鲁迅怀疑的对象。1997 年, 顾潮的《历劫终教志不灰——我的父亲顾颉刚》出版, 书中根据顾颉刚的日记, 说明顾颉刚持鲁迅《中国小说史略》有“抄袭之嫌”的观点, 并与陈源谈及, 1926 年初陈氏便在报刊将此事公布出去, 并说“为这一件事, 鲁迅自然与父亲亦结了怨 ”。这样的宿怨也从北京带到了厦大。虽然在厦大时两人同室办公、同桌进餐, 不曾当面撕破过脸,但暗地里却相互怨辞甚烈。

鲁迅在致许广平信中反复写道:“看厦大的国学院, 越看越不行了。顾颉刚是自称只佩服胡东篱把酒黄昏后适陈源两个人的, 而潘家洵、陈万里、黄坚三人, 似皆他所荐引。”“他所安排的羽翼, 竟有七人之多, 先前所谓不问外事, 专一看书的舆佳节又重阳论, 乃是全部为其所骗。他已在开始排斥我, 说我是‘名士派’,可笑。”“顾颉刚之流已在国学院大占势力, 从此《现代评论》色彩, 将弥漫厦大。在北京是国文系对抗着, 而这里的国学院却弄了一大批胡东篱把酒黄昏后适之陈源之流, 我觉得毫无希望。”鲁迅还表示:“我是不与此辈共事的, 否则, 何必到厦大。” 既“不与此辈共事” , 又得同室办公, 同系科教学研究, 以鲁迅“决不宽恕”的个性,离开厦大是早晚的事了。

与鲁迅发生直接冲突的是黄坚。黄坚是顾颉刚推荐到厦大的,他曾在北京女师大当过教务处和总务处秘书,到厦大后担任林语堂的秘书。

有一天,黄坚突然闯进鲁迅的宿舍,满脸假笑,对鲁迅说什么“昨天吴教授的少爷已到,需要从这里搬走两个椅子”,说着就伙同来人动手搬椅子。

见状,鲁迅十分愤怒,并厉声道:“倘若他的孙少爷也到,我就得坐在楼板上么?”

黄坚听后,哑口无言,神情尴尬地放下椅子溜走了。事后他攻击鲁迅“又发名士脾气了”,鲁迅听到后,提出诘问:“难道厦薄雾浓云愁永昼门的‘天条’,只有名士才能多一个椅子?”

没过几天,国学院要开古物展览会,请鲁迅将他收藏的碑碣拓片拿去陈列。鲁迅着手准备,但他只有一张小方桌,许多展品只好摊在地上,他伏在地上,一一选出。拿去陈列时,黄坚不叫工友协助,高处须要桌上放一椅子,由鲁迅站上去悬挂展品,孙伏园看着过意不去,来帮助陈列,可中途,黄坚又将孙伏园叫走,鲁迅对此极为不满,因为碍着好友林语堂的面子不便发作,辞去厦大教职是唯一选择了。

1935年11月,鲁迅的小说《理水》发表(后收入《故事新编》),对顾颉刚及“古史辨”派进行暗讽。鲁迅在小说中虚构了一个大学,“至于禹,那可一定是一条虫,我有许多证据,可以证明他的乌有,叫大家来公评……”“禹是一条虫,虫虫会治水的吗?”,由于鲁迅解放后定于一尊的地位,顾颉刚先生及“古史辨”派的许多杰出研究成果得不到公正评价,直至改革开放后才翻案。

  

其实,这并不是鲁迅第一次在作品中影射顾颉刚,最早的可以追溯到1921年发表的《阿Q正传》。在小说第一章序里就阿Q的名字,到底是阿桂还是阿贵,鲁迅借题发挥,稍带讽刺了胡东篱把酒黄昏后适及顾颉刚,“……只希望有‘历史癖与考据癖’的胡东篱把酒黄昏后适之先生的门人们,将来或者能够寻出许多新端绪来”。当时胡东篱把酒黄昏后适在写《红楼梦考证》,刚刚大学毕业的顾颉刚正为胡东篱把酒黄昏后适搜集曹雪芹身世的有关资料。鲁迅当时为什么要在小说中稍带一笔呢?在顾颉刚看来,“而彼所以致此讥讽者,只因五四运动后,胡东篱把酒黄昏后适以提倡白话文得名过骤,为北大浙江派所深忌,而我为之辅佐,觅得许多文字资料,助长其气焰,故于小说中下一刺笔。”(见顾潮《我的父亲顾颉刚》)这也充分证明了所谓“民瑞脑消金兽国范”里其实夹杂着诸多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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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遗专栏

篇幅有限,只一个页码,都可以展开,以后找机会吧.

开栏的话

       小时候,我家隔壁是一家箍桶店,店里的师傅除了做木桶,也做蒸笼,老板娘则用竹子编织竹篮、桌罩、畚箕、簸箩之类的日用品。每天放学,我都会坐到那里,饶有兴致地观望他们用那双巧手做工的模样;有时也会在他们休息时,借用他们的工具把废料做成不知所云的玩艺;但更多的时候是惊异于师傅们用片刻的功夫竟能把一根根竹条编成美丽又实用的物件,在我眼里他们就是神奇无比的魔法师,工匠这一职业一度成了我的向往。

       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适合于地域风土的工匠职业,慢慢地不再被人们的日常所需要了。工匠们一个个精工细作、破损后还要修修补补的东西从生活中消失了。它们变成机械化工厂里生产出来的成品。既看不到生产它们的工人,也用不着考虑如果用坏了再修补修补接着用的问题。“用坏了扔掉”看上去是一种新的、合理的消费观念,而且这种观念已经成为主流的消费文化。

       童年记忆中工匠作业时工具所发出的声音没有了,他们的作坊没有了,隔窗观望他们的孩子也没有了。出自工匠之手的东西已经越来越少,有的因为没有人继承的缘故,他们手里的活计正在成为最后一件。

       十年前,我在《福建日报》文艺部工作,在采访中曾经是福州工艺象征的“老三宝”“新三宝”已经很难看到,牛角雕、锡雕、螺钿、软木雕还有漆画中的某些工艺已经绝传,侨胞回乡也大都失望地离去,我邀请了九位还健在的国家工艺大师合了一张影,心中祈祷不要“人亡艺绝”。与此同时,那些曾经为百姓喜闻乐见的曲艺艺人和团体,也在诉说处境唯艰,来日堪虞。

       好在不久后出现了一个新名词:“非物质文化遗产”,相关部门开始了保护计划的实施。旅游业的勃兴,也给了些许生存的空间;“手工”与“DIY”成为消费的一种潮流。但是作为旅游产品保存下来的工艺和口头遗产,同原来——我们小时候看到的相比,已经徒剩躯壳,它们存在的生态确实无法恢复。更令人担忧的是,主事者在“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上大都停留在“文化搭台经济唱戏”浅层次思维。

       其实,文化之于经济的影响,绝非搭台与唱戏这么简单。旁观我们的近邻日本,在二战后的工业振兴中,民间工艺曾经起到过重要作用。日本民艺学研究的杰出人物柳宗悦同时也是对日本现代设计产生深远影响的人物,他从民间工艺与人的生活质量的关系中,得出美的物品必然形成美的生活必然培养美的情操的结论,这个著名的公式在日本经济崛起中,形成了传统与现代共生的两极。因此,我们将日本的传统保存和发展视为文化战略的楷模。

       仅就本土而言,福州是中国的四大工艺中心,福建是中国的戏曲大省,“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种类繁多,形态各异,非专门的研究者不能尽识。从本期开始,《传媒天地》将新设一个栏目“,,,,”,旨在介绍介绍和宣传,也作为读者认知本土文化的一个窗口。

福建历史上的印刷与文化中心

       活字印刷是中华民族对人类文明的一大贡献,随着印刷技术的数字化,宁化的木活字印刷能够作为活态保存至今,实属异数,因而弥足珍贵。但是,如果我们仅仅将认知停留于此,则远远不够。从更长的时间跨度来看,宁化的木活字印刷只是福建印刷历史的支脉和余绪,其印刷内容也仅限于家谱、佛经道藏、私塾课本等,而历史上福建最为辉煌的却是以建阳为中心的雕版印刷,也就是版本学上说的“建本”。

       中国不仅是活字印刷的发明地,也是雕版印刷的发源地,由于汉字是象形文字——仅常用字就有5000多个,故从数量而言,雕版印刷的书籍要远远多于活字印刷。中国古代的印刷业从北宋开始大繁荣,形成以地域为中心的发展形态。北宋初年以蜀刻为盛(蜀本),两宋之交以浙刻为精(浙本),南宋时闽刻(建本)数量最多。叶德辉《书林清话》记载,“宋刻书之盛,首推闽中,而闽中尤以建安(建阳旧称)为最。”“建阳麻沙(今建阳麻沙镇)、崇化(今建阳书坊镇)两坊产书,号图书之府。”(宋·祝穆《方舆揽胜》)。福建版印刻书“肇于五代,绵亘于前清”,刻书印业之风之盛延续六百多年,历史之久、规模之大、延续年代之长,在中国古代雕版印刷史上是极为罕见的。顾廷龙先生有言,“建阳书林之业自宋迄明六百年间,独居其盛。”(顾廷龙《明代版本图录初编》)。宋初至明代的六百多年间,建阳书坊的刻书不管从数量还是品种都占中国图书销量的一半以上,不仅“建阳版本书籍行于四方者,无远不至”(宋·朱熹《朱文公文集》卷78),而且“书通高丽、日本”,为传播中华文化做出巨大贡献。日本学者武尻正义说,“东北亚支那(中华)文化圈之形成,建本乃其重要之载体。”

       时至今日,“书市比屋,皆鬻书籍;天下客商,贩者如织”的景象只能在典籍中去想象了。而我们应该知道的是,当年福建在南宋成为中国印刷业中心的同时,以朱熹为首的学者创建了“闽学”(即理学),福建首次成为中国的文化学术中心——也是唯一一次,我们不好说是谁养育了谁,但这两个中心的同时出现与并存有其必然。

       此外,“建本”虽然存在“制作粗糙、刊印不善、校勘不精、脱讹时见”的通病,但其从制版、印刷的全过程完全是市场化运作,印刷的最主要内容是历书(今天的日历)和话本(即通俗小说,如《平话三国志》《画版金瓶梅》《画本水浒传》及各类曲本(演剧的文字本)等),因价廉通俗而广受当时社会大众的喜欢,今天这些白话文本已经成为我们文学传统最重要的东西了。

与此同时,由于本地文人把收藏图书作为风气——文献载南北朝之后福建藏书家多达400余人,遂将居于中华东南一隅的文物小省锻造成“海滨邹鲁,文献名邦”。

之所以拉杂这么多,一是想我们免于无知所导致的妄自菲薄;二是以史为鉴,为建设“文化大省”“文化强省”提供历史的助力。

有关“博饼”的随想

转眼中秋要到了,编辑拿着博饼的资料说,写一篇吧。而我倒是想起一个月前的“七月半”。

       8月24日(农历七月十五)那天,妈妈很罕见地打电话到办公室,慎重嘱咐晚饭一定要回家吃。到了家,发现兄弟姐妹和他们的孩子也都回来了,祭桌上早就摆好了酒、饭、菜。烧香祭拜后,全家聚餐。过节,孩子们自然都高兴,但总难免要问一下“为什么”,微醺的父亲说,“福州从前的‘七月半’是很热闹的。”

       其实,何止是90后、新世纪的孩子对“七月半”已经隔膜,就是我们这些60后、70后也大都不明就里了。

“七月半”俗称“鬼节”,佛教称“盂兰盆节”,道教称“中元节”。专家考证,七月是小秋,有若干农作物成熟,先民要祭天祀祖,报告秋成。佛教传入中国后,在这天要做“盂兰盆会”,所谓“盂兰”乃梵语“倒悬”的音译,“盂兰盆”是“救倒悬器”,因为有“目连救母”的故事相附会,增加了孝亲的内容。中国土生的道教将这天定为地官诞辰,地官管阴间,所以要祭鬼,世代沿习,“七月半”遂成“鬼节”。关于中国人过“七月半”,南北朝以后的史乘、方志、笔记、小说无不备述,各地有各的过法,可说是俗、释、道兼容的一个多元民俗节日。解放后,因为“破四旧,除迷信”,“七月半”也就式微了。

客观地说,“七月半”确实有很多迷信的内容,文化主管部门也每每在此时给文艺演出团体打招呼,不要下乡唱“鬼神戏”。但“七月半”也有很多优美甚至向善的习俗,前者如放河灯,后者如募捐赈济、乡里联谊;新加坡和香港特区政府都在改造这个节日方面做得很成功,2010年5月18日,国家文化部公布了第三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推荐项目名单(新入选项目),香港特别行政区申报的“中元节(潮人盂兰胜会)”入选,列入民俗项目类别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而“盂兰盆节”自唐朝传入日本后更成为仅次于元旦的大节,政府机关和企业放假都在七天至半个月,举国交通为之堵塞,笔者掌握的资料是日本多个地方已将当地最富特色的“盂兰盆节”民俗活动提报申请联合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由此也想起这些年来中国人过端午节每每不顺气,原因就在于韩国的“江陵道端午祭”已经是联合国民俗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了。

过于武断地对待自己民族的习俗与文化传统,有时就难免“学在四夷”而“礼失求诸野”,从这个意义上说,博饼真的很幸运。

幸运的泉州木偶头像

黄河鸣

在我所了解的福建工艺类非遗项目中,泉州木偶头像无疑是最幸运的。种种偶合的因缘促成它躲过历史的劫难和生活方式的剧烈变迁,得以流传至今。

五十年代,由于罗马尼亚的国际木偶节,江加走的木偶头像名闻国内外,他也被国际友人誉为“木偶之父”。木偶头像制作从一种手艺成为一门工艺,并多次作为国礼赠予外国政要。因着这层光环,“文瑞脑消金兽革”期间的“破四旧”没有被波及,得以五代传承有续。2008年的北京奥运会,张艺谋担任开帘卷西风幕式总导演,他邀请了泉州籍当代艺术家蔡国强出任艺术总监和烟火导演,泉州的提线木偶再次展现在全世界面前。假以时日,我想“爱拼会赢”的泉州人是能够将之推到与荷兰的木鞋、俄罗斯的套娃、日本的能偶相当的地位。

木偶头像制作的传承因应了一个道理:越是地方的,越能代表国家;越是民族的,就越是世界的。而我个人认为,泉州木偶头像制作还有一个更值得玩味的地方,那就是它不依赖材质,以纯工艺形式的存在。

福建历史上有过许多精美的工艺,如牙雕,随着国际象牙贸易的禁绝,我相信要恢复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再者如黄杨木雕,前些年无人问津,而这些年黄杨木又贵比黄金,就在这个时间差里,知名的老艺人相继辞世,市面几乎看不到有传统韵味的黄杨木雕作品了。就算最著名的寿山石雕,表面上风光无限,“石皇”“石帝”在拍卖场上动辄百万,但又有几件比得上前辈大师的作品,收藏者冲着材质去,又有几人看功夫;倘若寿石山资源开采殆尽,这门工艺是否也将灭绝?

又如漆艺,是福建工艺的一个大门类,有脱胎、漆画、漆雕等,从中再演化出几十种专门的工艺,但万变不离大漆。以我所知,仅调漆一项,没有几年的功夫是出不了师的,其中奥秘全在师傅的口传身授和学习者的熟能生巧。然而市面大多数的漆艺作品都是使用化学漆,漆艺行内有句话——不是麻子不做漆——天然大漆有腐蚀性,长年接触,手脸的皮肤自然变得粗糙。笔者曾见过一位有证书的“漆艺大师”,对大漆严重过敏,所有作品都是做好画稿,让工人去完成;更有甚者,一位美术院校教师转行做现代漆艺,竟获得首批“工艺传承人”的称号,让人啼笑皆非。

工艺,有时候与佛教宗派很类似,传承是需要衣钵来证明的。在“传统文化热”的当下,保护工作首先要从甄别开始。

福建的民间信仰

黄河鸣

       历代典籍都有“闽人淫祀”“闽之人崇巫尚鬼”的记载和论断。撇开其中出于封建统治需要的贬斥,说的倒也是事实。仅以笔者的住地而论,横竖三条不足千米的街道,竟有三座神庙,居民各烧各的香,询之庙宇管理者关于神的来历,也大都语焉不详。据有关部门不完全统计,福建全省有各类神祇200种以上,即有外来的,也有土生的,真可谓三教九流,形形色色。专家学者称“福建是中国民间信仰最多、代表性最强的省份”。这在社会昌明,科技发达的今天,反倒成为福建最具特色的历史文化现象。

       从大的宗教文化而论,福建的是中国的宗教博物馆。除儒、释、道三家,还有耶稣、穆罕默德、摩尼光佛、湿婆等,涵盖了基薄雾浓云愁永昼督教、天主教、犹太教、伊斯兰教、祆教、印度教等世界主要宗教。除宗教研究,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我省在研究人口迁移、口岸文化、对外交流上的标本学意义。

       我省土生的民间信仰诸神,较著名的有莆田的妈祖、古田的临水夫人、龙海的保生大帝、平和的三平祖师、安溪的清水祖师、南安的广泽尊王、漳莫道不消魂州的开漳圣王、汀州的定光古佛等,不论产生的最初形态如何,几经演变,都被赋予强烈的实用功能,诸如祈雨避疫、御寇弥盗、捍灾降福、保佑子嗣、出行平安等等,这些神的职能与先民的日常生活、生产均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有的更成为为行业保护神,因而受众广泛,并附生出丰富多彩的祈祀文化。

由于我省是著名的侨乡和台胞祖籍地,旅居世界各地的华人、华侨超过1000万人,港澳同胞110多万人,台湾同胞中80%以上祖籍在福建。改革开放以来,台海两佳节又重阳岸关莫道不消魂系进入一个新的历史发展时期,“神缘”在促进两佳节又重阳岸关莫道不消魂系中具有独特的优势。据台湾当局先后6次对各宫庙主祀神进行统计,历次调查统计的前20名主祀神中,就有16种神祇来自福建。近年来,福建的湄洲妈祖祖庙、泉州天后宫、东山关帝庙、临水娘娘府、海沧保生大帝庙、开漳圣王庙等庙观,不但吸引了大量台湾民众前来朝拜,而且有关宗教管理部门还积极组织他们赴台交流,多次护送祖庭神像巡台,受到了台湾民众的普遍欢迎。两岸民间信仰的交流,在凝聚台湾民心、沟通两岸同胞感情方面,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也正是我省民间信仰的实用功能性,形成了互不排斥多神融合的形态。在福建境内数以千计的寺观祠堂殿中,不同宗教的神灵被供奉在同一庙宇中,和睦相处,分享百姓香火的现象相当普遍。典型的如莆田黄石的玉溪祠,该祠建于明末,中间供奉30多位神灵,包含着佛教、道教、三一教以及其他俗神,几乎成为神佛世界的缩影。正殿除了供奉三一教主林兆思及其弟莫道不消魂子卢文辉、张洪都、李明灯外,还有孔子、老子、释迦牟尼三身合一像,左侧配殿有文昌帝君、北斗急行星君、朱衣先生、破寇将军,右侧配殿有关羽、观音、张飞、鹿儿老母及其儿子等;后殿有玄天上帝慧靖先师、杨玉郎、天神、释迦牟尼、灵官大帝、玉帝、普化天师、天官、水官、火官等,左右配殿分别供奉赵玄坛、关羽和温元帅、马元帅。如此众多且来路不同的神灵同住一个寺庙中,堪称奇观。

还有一点需要注意,我省的民间信仰大多为村庙管理。它不是宗教组织,而是社区居民热心于村庙事务的社区居民组织,也是传统社区重要的“草根”组织之一,其经济基础是建立在社区居民奉献的基础上,与社区经济发展成正比。其中,“摊派”为资金来源的最主要方式。村庙信仰的社会功能有正负之分。正功能有:心理慰藉、道德教化、娱乐、经济、对民间文化的传承、对社会公共事业的支持、社区整合等。负功能有:浪费钱财、增加群众负担、助长迷信。但专家认为,从总体上看,村庙信仰的正功能应大于其负功能,相关主管部门若能正确引导,当有助于社会和谐。

闽菜的源起与流变

黄河鸣

八闽文化丰富多彩且个性鲜明,表现于饮食,就是闽菜,已在中华烹饪文化中蔚为一宗。据考古发现,闽侯昙石山遗址即有福建先民使用过的炊具——陶鼎和连通灶,这证明福州地区早在5000年前就已从烤食进入煮食时代了。晋“永嘉之乱”后,大批中原衣冠士族入闽,中原汉文化和当地古越文化的混合、交流对闽菜最初的形成产生积极的促进作用。如闽菜中的红糟作料就是这种文化融合的遗存。唐以前中原地区已开始使用红粬作料,红粬由中原移民带入福建后,在烹饪中大量使用,时至今日,糟鱼、糟鸡、糟肉等仍是闽菜主要的菜肴,红糟调味也成为闽菜的一大特色。

闽菜的起源与发展离不开本地的自然资源。福建依山傍海,终年气候温和,雨量充沛,四季如春。山区地带林木参天,翠竹遍野,溪流江河纵横交错;沿海地区海岸线漫长,浅海滩辽阔。地理条件优越,山珍海味富饶,为闽菜系提供了得天独厚的烹饪资源。明屠本峻《闽中海鲜录》所记,鳞、介两部就有257种之多。而现代专家的统计则有750余种。清代编纂的《福建通志》中有“茶笋山木之饶遍天下”,“鱼盐蜃蛤匹富青齐”的记载。现代文豪郁达夫在《饮食男女在福州》中,一开头便赞道,“福州的食品,向来就很为外省人所赏识”。他认为闽菜之所以著名,原因是“天然物产的富足”,“又加以地气温暖,土地腴厚,森林蔬菜随处都可以培植,随时都可以采撷”,“作料采自本地,烹制学自外方。五味调和,百珍并列,闽菜之名,就宣传在饕餮家的口上了”。

“作料采自本地,烹制学自外方”,郁达夫是有见地的。宋以后,尤其是明清两代,福州、厦薄雾浓云愁永昼门、泉州都是中国最重要的对外贸易口岸,加之福建又是我国著名的侨乡,旅外华侨从海外引进的新品种食品和一些新奇的调味品。福建人经过与海外、特别是南洋群岛人民的长期交往,海外的饮食习俗也逐渐渗透到闽人的饮食生活之中,闽菜遂在继承传统技艺的基础上,对原先粗糙、滑腻的习俗加以调整变易,朝着精细、清淡、典雅的品格演变,以至发展成为格调甚高的闽菜体系。闽菜的形成与流变在文化层面上体现的是融合、开放、创新的精神本质。

       闽菜入中国八大菜系的具体时间已不可考,当不会早于清中期。清中期以后,福建科举大盛,闽藉官僚士子云集京华,形成闽菜消费的主要群体,据清人笔记和日记记载,北京除“三山会馆”外,有名的闽菜馆不下十家,相当一部分为闽藉显赫官僚的家厨所开,闽菜又随着这些士子的游宦而传遍各地。闽菜除本土之外最为兴盛的当是20年代以后的上海,当时海上商帮中已形成闽帮,同时大量闽藉前清遗老遗少、政界、军界、文化界名人寓居上海或周边城市,推动了闽菜的消费与传播。如今的上海,随着“闽江饭店”的关张,只有“都城大酒家”还有部分闽菜供应。北京也如此,除“福建大厦”,“三山会馆”(现福州驻京办)的闽菜已难以下箸了。由此可见,一个菜系之兴衰,岂止于色香味,当系于一地人物之荣枯与经济之高下。反观今日粤菜、川菜、湘菜、上海本帮菜之流行,亦同此理。

古民居的看点

古民居,是当前旅游的一大热点;全国如此,我省亦如此。除了已申报世遗成功的客家土楼,较为著名的还有福州的三坊七巷、厦薄雾浓云愁永昼门鼓浪屿的街巷、泰宁的尚书第、武夷山的五夫里、邵武的和平古镇、连城培田的明清建筑群、漳浦的赵家堡、闽清的洪琳厝以及现存多处的闽南传统民居。

古民居的旅游观光,最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浅而言,笔者曾陪同某著名建筑专家由武夷山趋车往厦薄雾浓云愁永昼门,该专家说仅从闽北到闽南民居建筑色系的变化,就可看出福建文化的多元性。诚如他所言,一路上民居建筑逐渐从青灰白过渡为灰白,车入福清、莆田,就向闽南的亮黄亮红转变。社会学家则将之归纳为,这是内陆文化向海洋文化的过渡;人类学专家则从中考察出人系分布的改变……由于我省倚山面海的地理环境,古民居的建筑材质从土木到砖石都有,又由于居民构成的复杂——专家有四大人系、六大人系说,这些古民居与我省的方言、民俗、饮食一道,形成了丰富多彩的八闽风情。

不论是外行还是内行,人们对于古民居的热情,其实都可以归纳为一种情结:即对祖辈或先民如何居住的好奇。而居住形态又是文化与历史最综合的沉淀。著名古建专家陈从周教授说,“苏州园林是中国文化艺术最综合的体现”,苏州园林说白了其实就是封建士大夫的别墅型居所。

也许是老祖宗留给我们的好东西太多,习惯上我们对古建筑的留存和保护不太重视。这当然首先在于东西方建筑材质的不同,西方主要使用石材,东方则是木结构为主。但是也有例外,比如现存最古老的唐代建筑就在日本。1961年,出于中日文化交流的需要,周恩来总理请梁思诚先生按唐代建筑风格设计扬州鉴真堂,梁先生只能照着日本奈良唐昭提寺“依葫芦画瓢”,因为国内现存最古老的木结构建筑是应县的辽代木塔。

以上说的是单体古建筑的保护,对于如今仍在居住使用的成片的古民居,该如何保护?笔者以为客家土楼的经验就很值得借鉴,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要求,不能强制其中的居民搬迁,目的是维持原来的居住形态。去西欧旅游的人只要稍加留心,就会发现这种保护方式是最普遍的,尤其在意大利的托斯卡纳地区,遍地古建,人们数百年来的居所几乎没有改变,“诗意的栖居”有时未必需要重新建筑。

在国内,最早呼吁进行成片古民居保护的是同济大学的阮仪三教授,由于他的不懈努力,北京的部分四合院、山西的平遥古城、江南的几个水乡小镇得以留存,并都成为旅游观光热点。但他在央视上说,也打过几个大败仗,其中之一就在福州。上世纪90年代初,阮仪三就一再呼吁对“三坊七巷”进行保护,并将之称为“国内规模最大,保存最完好的明清古建筑居住形态”。正是由于阮仪三教授和其他一些有识之士的坚持,“三坊七巷”在房地产建设的蚕识之下终于得以保存部分精华,使福州不至于像某些城市那样,推倒了真正的古建,再去搞不伦不类的假古董。

在当年的争论中,其实反方的意见也不是没有道理。有专家提出,“三坊七巷”作为一种居住形态,在解放后随着居住者身份的改造,早已不复存在,而违章搭盖、下水道改造的困难、消防隐患等等,实际上已趋贫民窟化,因此改造势在必行。阮仪三教授说,既然无法就“三坊七巷”的价值达成共识,不妨不去动它,留待若干年后;倘若真有价值,现在拆了,将来悔之莫及。阮教授的这个说法,我至今记忆犹新,对于政绩挂率的城市管理者,有时无为反而是一种作为。

作为文化象征的武术

中华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中,武术是一大宗,在福建尤其如此。八闽大地拳种之丰富,传承之清晰,流布之广泛,较之河南、河北、湖北、山东、四川、广东等武术大省亦毫不逊色。据专家考证,我省主要有七大拳种,分别是五祖拳(源于南少林,闽南一带相当流行,也流行于香港、台湾、东南亚、日本),永春白鹤拳(发源于泉州永春县,流行于闽南一带,广东、香港、台湾、东南亚、美国、澳洲等地),福州鹤拳(分为鸣鹤,宗鹤,食鹤,飞鹤四大流派,流行于福州地区),地术犬法(又名狗拳,源于南少林寺,流行于福州、泉州、南平、香港、东南亚等地),龙桩(源于北少林龙形拳,又吸收了本土武术的特色自成一家,流行于古田、福州、宁德、福清、莆田、邵武、台湾等地),虎尊(发源于福州永泰县,流行于福州、宁德、南平、三明、莆田、江西、台湾、日本),连城拳(又称客家拳,发源于闽西地区的本土拳种,流行于连城、龙岩、三明),这些都属于南拳流派,但是也有北派武术来福建扎根的,如福州的自然门,就是由爱国武术家万籁声于解放前带到福建。其中的永春白鹤拳和永泰虎尊传入日本后,分别形成日本空手道的刚柔流和上地流。

我省的武术如此兴盛,有其特殊的历史与地缘成因。明朝中叶以后,福建是倭寇袭扰的重灾区,明末清初又成为反清复明的根据地,兵燹频仍,加之福建多山,匪患深重,“山民多习武以自保”。笔者的老家永泰县,是著名的武术之乡,在戴云山深处的赤锡乡,村民几乎人人会武术,赤手相搏而外,举凡锄头、扁担、钉耙、镰刀、柴刀、板凳都有套路,且招式朴实,正是先民生活之遗存。时逢盛世,有识君子已加以整理记录,何其幸也。

中华武术传承千年,时至今日其实用功能已逐渐由格斗护身转变为健体养身,正所谓文武相彰,中华武术竟然成为向世界传播中华文化的重要载体。从上世纪七十年代起,李小龙藉由电影让世界认知了中国的“功夫”(kongfu),再到今天太极拳成为全世界练习人数最多的健身拳种(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统计),其意义早已超出传播武术而进入文化范畴。简而言,西方文化是以逻各斯为中心的二元哲学(达里德语),而中国文化的核心则在于“天人合一”(钱穆语),又由于字母文字与象形文字所导致的思维方式的不同,两种文化交流对话的困难有甚于鸡同鸭讲,而中华武术由于深刻浸淫了儒释道三家的思想——比如“武以德为先”、“习武者慈悲为怀”、“以柔克刚”、“四两破千斤”等等,又以一种亚文化的形态直观地表述了中国哲学的精要,因而取得巨大成功。如何更有效率地传播中华文化及其价值观,建设国家软实力,武术作为个案值得专家们去好好剖析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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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意与乡愁

诗意与乡愁

----陈铎印象

    大约十五年前,奉报社编辑部之命采写了陈铎。说来汗颜,那是我初涉美术评论这个行当,当时不揣深浅,正如古语所谓的“操觚以率尔”。之后不久,我调到闽北工作,两年间与陈铎旦夕相处,茶酒之间所谈无非艺事,所见也大多书画中人,加之武夷好山水,真正的神仙日子,至今犹念。年前,陈铎来榕,说把自己的作品选了一些要出本画集,嘱我写篇序,我含糊答应了。之所以含糊,是因为陈铎的师友中多有治评论的名家,怎么也轮不到我这个“半瓶醋”来越俎代庖。但是日前,他又来电催稿,出版社的编辑也说付梓在即,等米下锅,再拖下去恐怕要误事,遂不避谬托知音之诮,勉为之。

贡布里希说“艺术史即艺术家”,但如果考察一个艺术家风格的演变,也可以倒过来说“艺术家即艺术史”。陈铎主攻中国水墨人物,偶也旁涉花鸟山水,作为美术院校培养出来的专业画家,他经过严格的造型训练和笔墨研习。中国水墨人物从徐悲鸿、刘海粟等引进西洋素描写生为基础教育,到建国后服务政治宣传和现实生活为主要题材,是现代以来中国画变革最剧烈的一个科目,也是离文人画传统最远的一个科目。改革开放以后,随着意识形态的宽松和生活方式的多元,对中国水墨人物来说,诸如人文传统的继承,时代生活的表达,当代艺术的借鉴等等,看似出路很多,实则艺路多歧,反而无所适从,这点令很多中国水墨人物画家挠头。

陈铎的方法是不羁縻于造型和笔墨的思考,直接进入自己的主题——诗意的营造。在我的印象中,孩童和青年女性是陈铎早期作品中经常出现的形象,且多设色敷染。其中虽然不乏有为表现个人风格而着意强调元素的企图,但更多的创作冲动则来至他对童年生活的追忆,与对母性、爱情等人性情感的表达,描绘对象超越了表象,使画面充满甜美的诗意和一种静谧的虔诚。但在这本画集中,陈铎早期的代表作一幅也没有选用——所选用的作品都是近年的新作,且绝少设色,人物形象也多转变为老农、村妇,在貌似写实的外表下,诗意由甜美静谧转为粗犷深沉。如何理解这种风格的转变,或者说艺术取向上的扬弃?

    不久前,在一次中国人物画展研讨会上,陈铎发言说,看到的技巧都很好,但人文气息似嫌不足。他还说中国的文人画以学养为根基,很值得研究。其言也点到为止,不违君子温厚之旨,我以为这是一个有思想的艺术家对技巧与意义,形式美感与精神价值的必然的追问。换成更白一点的话,就是三个问题:艺术为何?艺术何为?艺术如何为?

必须承认,中国艺术处在总体繁荣的大环境中,即使遭遇了世界性的金融风暴,中国的艺术品市场依然逆势上扬,无论是古代字画,当代艺术,还是民间工艺都创下新高。有专家做过价格的比较换算,得出的结论是当今中国的艺术品价格超出历史上任何一次收藏高峰,其可比价也已超出西方发达国家。耳闻目睹,身边的书画家的作品也都是一尺成千上万的在涨,稍有名气的靓车别墅已不在话下。这其中有没有泡沫不清楚,但书画家的日子好过了却是事实,乐观者谓之太平盛世之兆。然而正如一位外国评论家的观感,现在中国的艺术家谈价格谈策略的多,谈艺术的却少了。厕身其中,陈铎虽说不上悲观,但却是一位清醒的担忧者。

陈铎说,中国文人画的语境已不复存在,但文人画家以诗文、学术、人格修练作为画外功是很值得借鉴的。他年轻时负笈远游,先治画业,再治画史批评;壮年游天下名山大川,交友广阔;中年而后似乎喜欢蜗居一嵎,不是大活动不爱出武夷山。对此他的解释是,大城市生活过于浮躁,而现在交通信息又很便利,不如守得一角好山水,等活得太累的朋友来,喝茶的喝茶,喝酒的喝酒,谈艺的谈艺。我知道这是他的谦卑之词,他是希望离名利场远一点,走一条以学养艺的创作之路。

闽北一地,山川灵秀,土地肥沃,是福建最早开发的地区,自然经济发达,也是福建唯一一次成为中国学术中心的主要地域。学术上有朱熹创立的闽学,文化上有建版图书,器物上建窑的瓷器,方物上武夷山的茶叶。陈铎立足专业,耕耘脚下,比如他就花了几年时间完成的20多万字的学术专著《建本与建安版画》,详述建本与建安版画的渊源兴衰,研究范围涉及版本学、绘画、民间工艺以及地域经济政治文化变迁史,所教授的版画课程也被评为省级精品课程。他以武夷学院为基地,设陶瓷课,邀请中外制陶名家进行学术交流,恢复制陶传统。他尤其注重对武夷山区目前孑遗的自然经济条件下的生活方式的记录和保存,对地理、文化、人物、建筑、职业、器物、习俗、方物、历史沿革等都作了详尽的照像、写生和文字记录,其精细程度已不下于社会学者的田野调查。他没有书画界同仁玩玉赏石搞收藏的爱好,却对这看似繁琐且专业意义不甚明晰的工作乐在其中。他说,时代生活的进步注定要使某些物象和生活方式趋于消亡,只是觉得有义务将之记录下来。因此,陈铎把自己最近的画作统称为“风景”,并在一幅画的后记中写道:

“老人是闽北农村的风景,我把闽北的老人当成闽北的风景来画。也许这种老人的形象会像古村落的房子一样从我们的眼前渐渐消失,因为他们的后代已不愿重复这种祖辈相传下来的劳作与生活方式了,年青人纷纷进城打工,想和城里人过一样的日子。老人也许会跟子女进城或走亲戚偶居城里,在这样陌生的世界中,他们会流露出惊恐、胆怯、自卑和无助,没有了土地,他们失去了自信的风采……在画的过程中,我会自觉地走进那片风景,画得好坏以及技术与风格等等都随风而去了,只有用最平实的笔头接近他们,进入他们的灵魂,任何花哨的玩意儿都显得轻浮。”

我以为这种情怀可以喻之为“乡愁”。当然,对于这种“乡愁”的表达陈铎并没有流于肤浅的感伤,我们看到的老农与村妇多是微笑着的,他们或她们的笑容中有对生活的知足,还有顽皮的村童,带着憨气的水牛和土狗,以及诸如火笼、鱼篓、水烟袋、竹椅和各种城里人已叫不出名字的物事。因为摒弃了高高在上的的悲悯姿态,灵魂的接近、朴实的勾染让人有一种温馨的感动。虽然画中物象指归于自然经济条件下的生活方式,却也无意去挑起对于城市生活的激烈批判,更多的还是唤起观众自我的检讨——当下的生活固然是高频率快节奏的,但心灵又何必如此烦劳?许多事,也许真的不是风动,不是幡动,是心动。

       其实,艺术是拒绝过度阐释的,因个人经验的不同,人言人殊,或者如钱钟书先生所言“诗有可解,不可解,和不必解”。但好的作品总是动人的,我以为陈铎的近作正在此列,起码他给出了一个可能——“人,诗意的栖居”,这多少也回答了艺术为何,艺术何为及艺术如何为。

       已经说得太多,还是看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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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与厦大:凤鸟来栖又飞去

中秋刚过,因为查阅资料的缘故勾留厦大图书馆多日。厦大是中国最美的校园之一,秋风习习,燠热尽散,清晨黄昏于海边品茗听涛,尤为惬意。厦大校园中相思树很多,风过处树影婆娑,忽然想起一件事,不禁菀尔。——有人曾在此树下与猪决斗,这人竟然是“大先生”鲁迅。

1926年的某一天,“大先生”坐在树下思念远在广州的许广平,这时一头猪跑来吃相思叶,正在热恋中的“大先生”看到代表爱情的相思树叶被猪吃,愤而挺身和猪展开决斗。(见《两地书》)恋爱中的人是迷狂的,即使是鲁迅也不能例外,他还曾在厦大外墓地的留影一张寄给许广平,仅仅因为墓主姓许。时年“大先生”45岁。被历史塑造成“横眉冷对”的文化战士的鲁迅,其实也有最柔软的一面。

鲁迅生前就担心被人塑成泥偶,所以有“赶快收敛、埋掉、拉倒”“不要做任何关于纪念的事”的遗嘱,但是身后仍然超凡入圣,被涂抹了太多的意识形态脂粉,比如鲁迅南赴厦大、离开厦大的原因。

过去多数书刊都讲鲁迅是受段祺瑞政府的迫东篱把酒黄昏后害离开北京南下厦薄雾浓云愁永昼门的,说反动军阀统治下的北京杀机四伏,政治形势一天天险恶,鲁迅的安全受到严重威胁……云云。1926年,“三一八”惨案发生后,北京女子师范大学兴起学薄雾浓云愁永昼潮,鲁迅和一些学生一样,被列入黑名单,他在亲友和学生们的敦劝下离家避难。从 1926年3月底到5月初,鲁迅住在山本医院、德国医院,但他仍然坚持到女师大、北大等校讲课十多次。在避难期间,直皖战争爆发,皖系军阀失败,段祺瑞政府垮台,鲁迅在北京还是比较自由的。因此可以说,政治因素不是迫使他南下的原因。

近年的“鲁迅研究”成果表明,鲁迅南赴厦大的主因是经济。鲁迅担任教育部佥事的同时还在各大学兼课,因为教育部欠薪十分严重,鲁迅曾经是索薪运动的骨干成员,索薪时还被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打掉了一颗门牙。在杂文《记发薪》中记述到从1926年1-7月,他只领了4次薪水190.5大洋,而历年所欠鲁迅的薪水高达 9240大洋。当时的教育总长章士钊对鲁迅兼课这一做法比较宽容,也没有说什么,但后来发生了学薄雾浓云愁永昼潮,鲁迅作为一个教育部职员站在学生联席会的一边,支持学生反对女师大女校长杨荫榆,把她赶出校长室。章士钊出面干预,鲁迅和学生们把矛头指向章士钊,要打人比黄花瘦倒他,章这才免去了鲁迅教育部佥事职位。这样鲁迅失业了。而此时,北京大学因为经费困难,开始拖欠教员工资。因为有老母及名义上的妻子朱安需要抚养,鲁迅甚至开始借贷。

薄雾浓云愁永昼门大学是由著名侨领陈嘉庚先生于1921年创办,原先办学以理工为主。1925年陈嘉庚的事业进入鼎盛期,由于资金充裕,决定筹建国学院,开出400块大洋的薪金,是国内其他大学的一倍。在厦大的高薪诱惑下,北大的一批在编教授纷纷南下,林语堂、顾颉刚、沈兼士、罗常培、张颐、张星烺、陈万里、章廷谦、孙伏园等20多名著名学者来到厦薄雾浓云愁永昼门,这就等于“半个北大”搬到了厦薄雾浓云愁永昼门。1926年7月28日,鲁迅收到厦薄雾浓云愁永昼门大学寄来的500大洋的薪水和车旅费,遂接受了老友林语堂的邀请。同年10月10日厦薄雾浓云愁永昼门大学国学院正式成立。

不可否认,鲁迅南下的另一个原因是爱情。鲁迅与朱安是在1906年结的婚,鲁迅当时人在日本,母亲以重病之由骗他回家乡成亲。娶一个素未谋面目不识丁的裹脚妇人,可想而知鲁迅的内心有多痛苦。然而鲁迅一无法违背母亲的意愿,二也知道在那个年代的女人若是被悔婚结局会是怎样。在考虑到种种后果之后,放弃抵抗,与朱安成婚,并一直维持夫妻的名义。鲁迅曾说“她是我母亲的太太,不是我的太太。这是母亲送给我的一件礼物,我只负有一种赡养的义务,爱情是我所不知道的。”婚后两人一直分居,形同陌路。1923年,鲁迅在北京女子师范学校授课,许广平成了他的学生。许广平作为学生运动的骨干,自然和鲁迅有共同的价值观和志向。相识两年两人确立了爱情关系。1926年6月,许广平毕业,受聘担任广东省立女子师范学校训育主任。恰逢此时厦薄雾浓云愁永昼门大学发出邀请,抱着“换一个地方生活”的想法,两人便决定一起南下先到上海,并相约:好好为社会服务两年,一方面为事业,另一方面也为将来的生活积累一点必要的钱,两年之后再相见。

9月1日,鲁迅在上海登上“新宁”号轮船向厦薄雾浓云愁永昼门进发,许广平于同日乘“广大”号离沪赴广州。1926年9月4日,“新宁”号抵达厦薄雾浓云愁永昼门,林语堂、孙伏园等人来接。

初到厦大的鲁迅心情愉快,干劲十足,甚至戒了酒。他的课广受师生欢迎,连校外人士都来旁听。虽然鲁迅在厦薄雾浓云愁永昼门前后仅135天,却写下了17万多字的著述,最为著名的是《汉文学史纲要》和5篇回忆性散文——《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父亲的病》《琐记》《藤野先生》和《范爱农》,这篇散文一扫《野草》集的隐晦与沉重,也没有后来的剑拔弩张,洋溢着鲁迅其他文字少有的温情,这正是鲁迅彼时的心情写照。

既然物质条件相当优越,心情也相对愉快,那么鲁迅为什么又匆匆离开呢?最重要的原因是:痴情的鲁迅忍受不了相思的煎熬。鲁迅说自己是一向是懒于写信的, 但在厦薄雾浓云愁永昼门的135天里, 他与许广平的来往书信就有83 封。《两地书》收录两人一生的书信164 封, 厦薄雾浓云愁永昼门通信占一半以上。鲁迅给许广平写信,抬头即称“乖姑”、“小刺猬”,许广平则称鲁迅“白象”,因林语堂曾经说鲁迅是“一头令人担忧的白象”,白象在英语是形容一件不能丢弃,送也没人要,而又保养昂贵的没有大用途的物品。鲁迅的这个绰号,真是寓意深远!

其次,是厦大校长林文庆尊孔,他的演说总是《论孔教的真义》《孔子何以是圣人而不是神人》之类。1926年10月14日,鲁迅在雷鸣般的掌声中登上讲台,作了《少读中国书,做好事之徒》的演讲,提出青年学生要救国,并不在读中国书,而是要勇于做改革社会的“好事之徒”。鲁迅的演讲让主持演讲的林文庆瞠目结舌,不知所措,虽然林文庆以陈嘉庚白手起家为例对“做好事之徒”作进一步的诠释,但埋下“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根子。再则原厦大理工类教授与北大南下派之间矛盾激化,同时鲁迅与以顾颉刚先生为代表的“现代评论派”纷争渐起,而东南偏僻一隅的厦薄雾浓云愁永昼门在1926年至1927年间也显得过于平静和闭塞了。那时中国的革莫道不消魂命风云集中于北京、上海、广州三地,外化于社会现实也是鲁迅不能忍受的,所以他离开厦薄雾浓云愁永昼门赴广州也就顺理成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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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子安:鸳鸯蝴蝶派的祖师爷

人的命运最不可测。之所以曰“最”,因为人的命运包含两个方面:一是生前事,一是身后名,此二者皆非个人所能掌控。——有这么个人,生前怀才不遇,穷愁潦倒,郁郁以终;他书稿等身,自己最为看重的诗词歌赋历史著述,大都湮没不闻,反而是一时的游戏之作却传之后世,成为一个文学流派的开山之作。这个人就是魏子安。

魏子安,福州人,生于嘉庆二十三年(1818年),卒于同治十二年(1873),另一说是1819年-1874年。名秀仁,字子安,号眠鹤主人,又号咄咄道人、不悔道人。魏家祖居福州东门外大街,魏子安的父亲魏本唐,人称“魏解元”,历任教职,很有名气,育子三人,子安居长。魏子安幼受家学,八股策论、诗词骈文、经学考据无一不精,同时代的福州名人谢章铤评价他“才名四溢,倾其侪辈”,却可惜“丰于才而啬于遇”,二十九岁才中举人,以后又屡次考进士落榜,“学优”而不能“仕”,就难免抑郁愁烦了。

幸好同乡王庆云(著名学者、收藏家王世襄先生的六世祖,后官居一品,死后谥文勤)时在山西担任巡抚,就邀他入幕,不久王庆云调任陕西,又把他介绍给太原知府保龄。这位保大人八旗出身,宦囊极丰,却雅慕风流,最有趣的是,他请了许多名士到府中担任子女及姬妾的老师,教授经、史、诗文、字画、骑射,甚至还有弹唱、拳棒。魏子安教的是“诗学”,每天午前讲解五言四韵一首,再命题拟一首,就算完事,年金三百两,也算丰厚。萧斋多暇,又自感青衫沦落,百无聊赖之际,魏子安构思了才子佳人遇合的言情小说,在撰述儿女私情的同时,也把自己写的香奁诗串在其中——香奁诗在清中期以后特别流行,内容大抵是借闺阁艳情,寄托个人身世。
   写了几回,有一天保龄到书房来,恰巧魏子安不在,无意中翻检发现了,读后喜欢得不得了,他便和魏子安约定,每十天写成一回,送五十两润笔费,并盛筵一席,招戏班子演剧助兴,作为额外的酬谢。保龄虽然是个旗大爷,却知道名士多落拓成性,不这样鼓励,恐半途而废,永无成书的希望。有这样的好东家好读者,魏子安乐从所请,以他的才华,不半年便成书四十四回。——这就是《花月痕》的由来。

       不久王庆云因阻击太平军入陕有功,升任四川总督,再招魏子安到陕西四川游幕,并先后主讲渭南象峰书院、成都芙蓉书院。魏子安在川陕两地以教书为生过了十余年,期间补成了《花月痕》后八回,全书最终成卷,此时他已是四十开外的人了。同治初年,太平军席卷东南,浙闽都在兵燹之中,音书断绝。魏子安悬挂家中老幼,艰难辗转回到福州,三弟魏子寿已经殉难,父亲也已下世。魏子安年事既高,又需奉养老母及家小,对仕途遂断了念想,

他不善经济,“家无隔宿粮,如得钱,辄复置酒欢会,与穷交数辈,抵掌高论”,如此名士派,难免穷愁潦倒。在老母过世后不久,即病死于南平道南书院教舍之中,时年五十六岁。

       魏子安死后,他生前的著述都没有刊刻,好友谢章铤料理后事,一眼看出《花月痕》的价值,他对魏子安的二弟魏子愉说:“《花月痕》虽小说,毕竟是才人吐属,其中诗文词曲歌赋,无一不备,市伧大腹贾,未必能解;若载往京华,悬之五都之市,落拓京员,需次穷宦,既无力看花,又无量饮酒,昏沉欲死,一见此书,必将破费炭敬别敬之余囊,乱掷金钱,负之而去;于是捆载而归,为子安刻他书,岂不妙哉?”
  

魏子愉颇以为然,却犹豫未行。后来魏家妹婿林小彦把《花月痕》书稿卖给了涵文堂书商,得钱四百元。东门外魏姓同族见有利可图,又翻印来卖,所以有镂版、铜字、石印三种不同的版本,正如谢章铤所料,《花月痕》在光绪年中期刊刻以后,迅速风靡全国。

       更为魏子安想不到的是,《花月痕》影响所及,其后绪竟然形成一个文学流派。清末有陈森的《品花宝鉴》、张春帆的《九尾龟》、韩邦庆的《海上花列传》,民瑞脑消金兽国时徐枕亚的《玉梨魂》、张恨水的《春明外史》《金粉世家》《啼笑因缘》《八十一梦》等等,这些小说从形式到内容都模仿《花月痕》,并常引用其中“卅六鸳鸯同命鸟,一双蝴蝶可怜虫”的诗句,“鸳鸯蝴蝶派”的出典便在此。而《花月痕》中最著名的诗句当属“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因琼瑶的引用而广为人知,琼瑶当然应该算作魏子安的再传弟莫道不消魂子。仅就发行量而论,中国现代小说中不会有超出“鸳鸯蝴蝶派”的。

       但后世对《花月痕》的评价也仁智各见。高者如蔡元培、叶楚伧、郑逸梅等,认为《花月痕》是可以和《红楼梦》比肩的;低者如鲁迅,他在《中国小说史略》中将之归入“狭邪小说”,狭邪,即小街曲巷,指娼妓的居处,鲁迅首用此名称,指以优伶、妓女为创作题材的小说。鲁迅的这一说,为解放后中国现代文学史的写作定了调。直到80年代后,以王德威先生为代表的学者们认为,中国现代文学史的研究不能抛开“通俗文学”,必须“纯”(文学)“俗”并重。而实际上,《花月痕》的影响远不止于通俗文学,郁达夫、茅盾、张爱玲在自己的的创作谈中,都多次提到了《花月痕》。

近十年来,对《花月痕》及魏子安生平的研究成为热点。更有学者考证出《花月痕》的两对主人公,韩荷生、韦痴珠与青楼女子杜采秋、刘秋痕的爱情故事并非向壁虚构,而是皆有所本,其中韦痴珠与刘秋痕写的就是魏子安本人与太原秋心院妓女刘梧仙(字秋痕)的交往。魏子安的诗集里有十首是写给刘梧仙的,并录了刘梧仙的和诗两首,其中在刘梧仙死后的悼亡诗里,甚至有“地老天荒如此恨,海枯石烂可怜生”这样摧心裂肺之句。魏子安同乡晚辈胡涉园的《梦胥轩笔记》记载:“秋痕,河南人,其叔荡而无行,鬻痕于晋之勾栏,少耽书史,工吟咏,溷迹烟花,非其志也。时子安在王文勤(即王庆云)幕中,一见秋痕,如旧相识,誓委身焉。鸨母居为奇货,要索聘金二千,子安不能办。适有大腹贾,饵其色,愿如价以纳之。秋痕知其事,缢而死。子安感其情,为成《花月痕》一书”,“魏家现尚有秋痕亲笔与子安书并唱和诗,如《花月痕》中所刊者,其字妍秀类卫夫人,余亲见”。胡涉园对魏子安、秋痕情史的描述,与《花月痕》小说卷首所附《 梧花史小传》颇为接近,而他说的亲眼目睹“秋痕亲笔与子安书并唱和诗”,则正可为上述论点提供有力的佐证。

无论如何,魏子安作为“鸳鸯蝴蝶派”祖师爷的地位是不可动摇的,他对章回小说与通俗文学的贡献应该被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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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秋白:《多余的话》与长汀豆腐

今年是中国共人比黄花瘦产党建党90周年,除明星云集的《建党伟业》外,另有一部《秋之白华》公映,它从情感角度讲述瞿秋白的生命历程,大叙事与小视角相辉映,既有历史脉动也见人性光辉。2009年国庆60周年之际,有一部收视率极高的电视连续剧《人间正道是沧桑》,剧中角色“瞿恩”感人至深,主创人员就毫不讳言其原型取自周恩来与瞿秋白,但以传记电影正面表现瞿秋白,《秋之白华》还是第一次。

在中共早期领袖中,瞿秋白无疑是具有独特气质的一个,他生前身后事皆跌宕起伏——在大革莫道不消魂命失败、白色恐怖弥漫之际临危受命,又在数年后为他人的错误路线负责而受到不公正对待,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写下那篇在后世引起巨大争议的《多余的话》,这成了“文瑞脑消金兽革”中他被诬为“叛徒”的罪证。

《多余的话》以“‘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何必说?”开篇——仿佛已经预知此文可能在身后带来的异议,以“中国的豆腐也是很好吃的东西,世界第一。永别了!”收束,文凡16000余字,计有“历史的误会”、“脆弱的二元人物”、“我和马克思主义”、“盲动主义和立三路线”、“‘文人’”、“告别”六个章节,它既是早期中国共人比黄花瘦产党人在幽暗和挫折中探索的历史记录,也是一个传统知识分子与革莫道不消魂命者身份转换的心灵史;既是弥足珍贵的党史文献,也是才情横溢的极品散文。文中瞿秋白对自己作了严厉到苛刻的解剖,甚至不免流露一些消沉情绪,但却如赤子呕心,天鹅绝唱,惟独最后“中国的豆腐也是很好吃的东西,世界第一”,仿佛横空飞来,令人费解。

大文人临刑,每有隽语,史载不绝。李斯“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是对政治选择的懊悔和平民生活的怀恋;陆机“华亭鹤唳,岂可复闻乎”,是对故乡风物和隐士生活的追挽;嵇康的“《广陵散》于今绝矣”则是文化立场对政治强权的抗东篱把酒黄昏后议,是魏晋风度的最高境界。然而说到的吃,似乎只有一例,传金圣叹砍头前,耳语其子“豆腐干与花生米同嚼,有火腿滋味”,后人从中可窥见明清性灵之滥觞。

红军第五次“反围剿”失败后,瞿秋白受“左倾”路线排挤,没有进入长征名单。1935年2月11日奉命同邓子恢、何叔衡等撤往福建;2月18日抵达中共福建省委所在地长汀汤屋;2月24日在长汀牛庄岭附近陷入重围,何叔衡牺牲,邓子恢突围,瞿秋白被俘,但身份没有暴露;5月9日在长汀国民党三十六师师部,被叛徒指认,遂坦承身份;5月11日国民党《中央日报》发布瞿秋白被捕消息;5月22日写就《多余的话》;6月18日就义于长汀中山公园,遗骸葬于长汀罗汉岭盘龙岗,时年36岁。

瞿秋白身份被确认后,南京方面当即给三十六师发来10万银元及一纸表彰令。国民党三十六师师长宋希濂出身黄埔一期,经同乡陈赓介绍加入过中共,“中山舰事件”后 ** ,大革莫道不消魂命时期瞿秋白曾任孙中山俄语翻译,又以中共领袖、名教授、大记者身份在黄埔讲过课,宋对瞿秋白的学识风度极为景仰,专门规定了优待款项:辟专院居住,由一名中尉副官主管生活,一名上尉军医照拂医药,可随意在院子里走动,自由阅读书报,日常配两荤两素一汤的长官饭菜,烟酒、牛奶、饼干随时供应,全师官兵一律称“先生”——详见《宋希濂回忆录》。想来长汀豆腐便是在此时给瞿秋白留下深刻印象。

长汀豆腐的制法与其他地区不同,采用酸浆作媒,制作时需严格控制火候,用大瓢盛大酸浆往速效中徐徐注入,使豆腐脑缓缓凝结,再经滤压而成。也因此长汀豆腐鲜嫩可口,不酸不苦,用它制作的各种食品,如东坡豆腐、瓤豆腐、银荷包、豆腐饺、生氽满丸、徽州丸等,风味独特,久食不厌。而客家菜又以长汀菜为主,素材大量使用豆腐,而居“汀州八干”之首的长汀豆腐干,尤以制作精细、配料讲究、风味独特而成为客家名小吃。

瞿秋白被关押三个多月期间,国民党中央专门开了几次高级干部会议,讨论如何处置。蔡元培以国民党元老和文化教育界代表身份多次找到蒋介石,表示瞿秋白人才难得,绝对不能杀。数度争议之下,蒋介石几次下令缓杀,并派出中统特务、中共叛徒、故旧门生等赴长汀数十次劝降,还开出了前所未有的条件:可以不公开声明反东篱把酒黄昏后共或写自首书,迁往南京养病,身体好了以后听任从事翻译工作或国际问题的研究工作。但瞿秋白终不为所动。三十六师师部凡能与瞿秋白接触的官兵,都私下向他索要题字和印章,瞿秋白一律求者不拒,予以满足。宋希濂晚年回忆,南京派来专人劝降无果,倒让他放宽了心,——不是我无能。他估计以瞿秋白的身份,最有可能押送南京处置。但出乎他意料的是,6月16日,突然接到蒋介石密电,命令“就地枪有暗香盈袖决,照相呈验”。

6月17日中午,瞿秋白正为师部一卫兵刻图章,三十六师参谋长亲自前来陪餐,并嘱卫兵加酒菜,与瞿秋白并陈姓军医酣饮。瞿秋白见二人脸色有异,知大限将至,询问之下参谋长坦言明日执行枪有暗香盈袖决。瞿秋白请二人将遗墨即《多余的话》转寄出去,二人当即同意。参谋长上报宋希濂后,宋表示可照办,《多余的话》因此得以保存和发表。当晚餐毕,瞿秋白服安眠药后睡得很沉,而陪宿的陈姓军医却彻夜未眠。

18日清早进餐后,瞿秋白换上了新洗净的黑褂白裤黑袜黑鞋,泡茶点烟,于窗前翻阅《全唐诗》。他吟读,思索,然后提笔书写——“1935年6月17日晚,梦行小径中,夕阳明灭,寒流幽咽,如置仙境。翌日读唐人诗,忽见‘夕阳明灭乱山中’句,因集句偶成一首:夕阳明灭乱山中,(韦应物)落叶寒泉听不穷;(郎士元)已忍伶俜十年事,(杜心甫)心持半偈万缘空。(郎士元)。”书写至此,已10时正,军法处长进屋传令出发。瞿秋白于是疾笔草书——“方提笔录出,而毕命之令已下,甚可念也。秋白曾有句:‘眼底烟云过尽时,正我逍遥处。’此非词谶,乃狱中言志耳。”草毕掷笔,昂首出门。以下为《大公报》6月18日长汀通讯——

“至中山公园,全园为之寂静,鸟雀停止呻吟。秋白信步行至亭前,已见菲菜四碟,美酒一瓮,彼独坐桌上,自斟自饮,谈笑自若。酒半乃言曰:‘人之公余稍憩,为小快乐;夜间安眠,为大快乐;辞世长逝,为真快乐!’继而高唱《国际歌》,以打破沉默之空气。酒毕,徐步赴刑场,前后卫士护送,空间极为严肃。经过街衢之口,见一瞎眼乞丐,回首一顾,似有所感也。

走到长汀西门外的罗汉岭下,群山环抱,绿草萋萋。瞿秋白环视四周,远眺是苍翠峰峦,近处是山野田园,从容地对刽子手安静点头:‘此地甚好。’

尔后,他盘腿而坐,含笑饮弹。”

弗郎西斯·培根在《论死亡》里这样评述死亡的意境:“死亡不能改变伟大的灵魂,具有这种精神的人,直到最后一刻仍然不会失其本色。”换成中国话就是“惟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风流”。

当然,长汀的豆腐很好吃,不敢说中国第一,但福建第一当无疑义。豆腐是中国人2000多年前发明的的食品,瞿秋白临终褒奖,是对中国文化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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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地:公案缠身的名相能臣

上一期“本地事”说到李光地与陈梦雷的凶终隙末,文中笔者对李光地的评价是“名相能臣”,有一些读者有不同看法,认为有过誉之嫌,并举出若干“历史污点”,认为李光地是个“假道学”、“伪君子”。其实,两百年来对李光地的评价一直都是毁誉掺杂,但是细察历史就会发现,誉的部分皆出自正史,毁的一面大都来自野史和笔记,前些年由于连续剧《康熙王朝》的热播,李光地的“伪君子”形象从电视屏幕走入观众心中,如此戏说历史人物,甚至引起李氏后人的愤怒,欲起诉制片方,为老祖宗讨个公道,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

围绕李光地的历史公案有三个,即“卖友案”、“夺情案”和“外妇之子来归案”,这三案如果坐实,那就是“不义”、“不孝”、“不仁”。所谓“卖友案”就是指李光地与陈梦雷的关系,上期已作专文介绍,实在说不上是李光地出卖朋友。“夺情案”指的是父母去世,留恋官位,没有回家守孝。“外妇之子来归案”就更不堪了,通俗点说就是在外面搞了女人,生了孩子,却不认账。

先说“夺情案”。《清史稿·李光地传》是这样记载:“三十三年,督顺天学政。闻母丧,命在任守制。光地乞假九月回里治丧。御史沈恺曾、杨敬儒交章论劾,上令遵初命。给事中彭鹏复疏论光地十不可留,目为贪位忘亲,排诋尤力。乃下九卿议,命光地解任,在京守制。三十五年,服阕,仍督顺天学政。”这就很清楚了,李光地在顺天学政任上母亲去世了,皇上“夺情”,命令李光地在任上守孝。所谓“夺情”,是指官半夜凉初透员在任上死了父母,因为工作需要皇上不让回家守孝。

历史上“夺情”案发生过很多次,最著名的是明朝张居正死了父亲,清末李鸿章死了母亲都被“夺情”。李光地被“夺情”纯粹是康熙宠信李光地,不愿意让他回到离京两千里之外的福建。御史弹瑞脑消金兽劾了一次,康熙不理,其他人再次弹瑞脑消金兽劾,康熙就把这事让九卿去商议,结果虽解了任,却要他在北京守孝。顺天学政不是大官,与张居正、李鸿章的当朝宰辅地位与责任不一样,但康熙不顾御史们的反对,一定要把李光地留在京城,可见这事确实与李光地无关。

那么李光地是否孝顺母亲呢?还是《清史稿·李光地传》记载:“二十一年,乞假奉母归。二十五年,还京,……。逾年,以母病乞归省。二十七年,至京。……五十二年,与千叟宴,赐赉有加。顷之,以病乞休,温旨慰留。越二年,复以为请,且言母丧未葬,许给假二年,赐诗宠行。五十六年,还朝……”李光地回乡奉养母亲花了六年时间,又以母亲未下葬为由回乡两年,一点都没有贪位恋栈的意思,实在是个孝子。“夺情”是事实,但君命或者说君恩难违,无可指摘。

接着说“外妇之子来归案”。传说李光地跟一个青楼女子有了私情,后来这女子给他生了两个儿子,便变卖了家产去他老家认亲,可他的族人却不认,这女子那时已经是身无分文,一家三口像乞丐一样找到京城,可李光地仍然不认。笔者遍查清史,实在无从探得出处,南京大学许苏民教授在专著《李光地》一书中也从未提到此说。但这种说法被《康熙王朝》的编剧采用了,还加上了李光地追求康熙的格格蓝齐儿,实在太扯了,难怪李氏后人生气。那么为什么会有这种传说呢?——是李光地的政敌拆烂污,泼脏水。

终康熙一朝政争激烈,前期为朋党之斗,后期是立嫡之争。李光地入朝为官时,权相索额图、明珠已经形成两大势力,汉大臣中高士奇、徐乾学也自成派系。李光地深受康熙宠信,成了各方势力拉拢的对象,但李光地为官谨慎,左右不沾,也就成了倾轧排挤的对象。康熙二十八年,因为李光地推荐的一个官半夜凉初透员出了点事,各方势力群起而攻之,其中最可笑的理由居然是关于风水。李氏家族是开漳先锋辅胜将军李伯瑶之后,李光地的祖父原先住在现漳莫道不消魂州市芗城区浦南镇渡东村人,经泉州风水大师黄妙应指点,将李伯瑶墓迁到渡东,并按黄妙应之说定居在安溪湖头。弹瑞脑消金兽劾奏章里很恶毒地说李光地把祖先坟墓迁至龙兴之地,湖头李氏家族聚居万人,有王霸之心。李光地因此被贬。可见官半夜凉初透场险恶已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卖友案”、“夺情案”、“外妇之子来归案”都是在这种背景出现的,堪比马克·吐温的《州长竞选》。

《清史稿》对李光地的评价非常有意思。《列传四十九》将魏裔介、熊赐履、李光地三人合传,魏、熊二人以刚介梗直著称,与李光地一样都深受康熙的信任,评价魏裔介“久官台谏,数进谠言,为忧盛危明之计,自登政府,柴立不阿,奉身早退,有古大臣之风”,评价熊赐履“刚方鲠直,疏举经筵,冀裨主德,庶乎以道事君者”,都是一面倒的赞誉,而评价李光地“(易攵)历中外,得君最专,而疑丛业集,委蛇进退,务为韬默”。意思是说李光地经历了许多内外大事的决策,最受皇上的信任,但是公案缠身,以韬晦和沉默作为官半夜凉初透场上应付进退的手段。更通俗一点就是说李光地不仅是个能臣,而且在官半夜凉初透场上很能混。那么事实如何呢?

限于篇幅,仅举最精彩一例。康熙“四十七年,皇太子允礽以疾废,命诸大臣保奏诸皇子孰可当储位者。尚书王鸿绪等举皇子允禩,上切责之。询光地何无一言,光地奏:‘前者皇上问臣以废太子病,臣奏言徐徐调治,天下之福,臣未尝告诸人也。’”康熙两立两废同一个太子,为史上仅有,多少大臣在这个问题上摔了跟头,唯有李光地最了解康熙心理,难怪李光地去世时康熙说“朕知之最真,知朕亦无过光地者”,而“韬默”二字又被后来多少人奉为不二官箴。撇开李光地的事功与学术,官半夜凉初透场上的李光地也确实了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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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地与陈梦雷:凶终隙末两巨子

有清一代,福建籍显宦有“相国”之称谓者,仅李光地一人。清朝官制不设宰相,在非正式场合,“相国”一般指首席内阁大学士或领班军机大臣。李光地(1642-1718年),福建安溪人,在康熙朝累官至文渊阁大学士兼吏部尚书,故称“安溪相国”。

史载李光地“幼颖异”、“力学慕古”,康熙九年(1670年)庚戌科进士,授翰林院编修。28岁中进士,已经是科场早达,偏偏“更有早行人”——同榜就有一位福建老乡,时年才20岁,他就是侯官(今福州市)人陈梦雷(1650—1741年)。陈梦雷是个少年天才,读书种子;12岁中秀才,19岁中举人,20岁成进士,正是乡会联捷,春风得意(注:清朝科考,考举人的叫乡试,考进士的叫会试,都是三年一考,会试在乡试的第二年,乡试会试连着中,叫联捷。)陈梦雷和李光地一样,也授翰林院编修,时人谓之福建青年才俊的“双璧”。同乡兼同年,二人情同手足,谊如昆仲。康熙十二年(1673年),二人同时请假,回乡省亲。

不承想,康熙十三年(1674年),“三藩之乱”爆发,福建的形势尤为混乱。耿精忠所部占领福州、闽东、闽北、闽西,台湾的郑经(郑成功之子)乘机攻占厦薄雾浓云愁永昼门、漳莫道不消魂州、泉州。耿、郑二人都在福建网罗名士,强授官职,胁迫士人同反。陈梦雷本来已逃入寺庙,但父亲被耿精忠扣作人质,不得已入耿幕,但仍托病拒受印信。李光地带着全家躲进深山老林,耿精忠、郑经找不到他也就作罢。

此时,李光地表现出过人的政治眼光和处乱不惊的素质。康熙朝初期,三藩势力尾大不掉,台湾的郑氏政权不时袭扰大陆,加之明朝遗民人心未附,清朝的统治根基尚未稳固。但李光地认为,“三藩之乱”不得民心,必定失败,而郑氏政权内部分佳节又重阳裂,恢复明朝已不可能。康熙十四年(1675年),他派叔父李日蚃到福州联络陈梦雷,探得耿精忠的军事部署,写成密疏,封进腊丸,叫叔父李日蚃和家仆夏泽冒险进入江西,寻找到清军驻地,为防止路上耿精忠的军兵将蜡丸搜去,又让夏泽在大腿上割开一个小口子,把蜡丸装进去,外面再贴上狗皮膏药,当作烂疮,使人不起疑心。李日蚃和夏泽从安溪达到江西后,再由清军护送到京城,由时任内阁学士的泉州同乡富鸿基,

把《蜡丸疏》献达康熙。康熙看了以后,非常高兴。康熙十五年(1676年)清军两路精兵攻入福建,耿精忠腹背受敌,只好投降。但《蜡丸疏》只署李光地一个人的姓名,这埋下了李光地与陈梦雷友谊破裂的根源。

清军收复福州后,转攻闽南,康熙特别命令主帅康亲王杰书必须找到李光地。康熙十六年,清军收复泉州、漳莫道不消魂州,也找到李光地,杰书上奏康熙,称“李光地矢志为国,颠沛不渝,宜予褒扬”,康熙“特命优叙,擢李光地侍读学士”,并赴京觐见,刚刚走到福州,李光地父亲去逝,只好回乡守制。

李光地在安溪守孝期间,又发生了许多大事。先是康熙十七年,同安人蔡寅结众万余人造反,进攻安溪。李光地招募乡勇扼守,断其粮道,保住县城。不久,郑经派名将刘国轩攻陷海澄、漳平、同安、惠安诸县,并隔断万安、江东两座桥,围困泉州。李光地派人告急,并引导清军从漳平、安溪的小路驰援泉州,击败刘国轩,刘退回台湾。论薄雾浓云愁永昼功行赏,升迁李光地为翰林学士。李光地非常谦虚,他上表说泉州之战的胜利在于将士英勇,自己守孝期间升官,恐招物议,要求辞去新命,但康熙不同意。而驻福建的清军将领也一再上表为李光地请功,这让康熙越发地信任李光地。

康熙十九年,李光地守孝期满回北京,马上就被授予内阁学士。觐见康熙时,他说:“郑经已死,子(郑)克塽幼弱,部下争权,宜急取之。”并推荐了名将施琅。康熙采纳了李光地的攻台战略,收复台湾。李光地此后平步青云,最终位极人臣。

而陈梦雷却从此霉运连连。“三藩之乱”平复后,有一个叫徐宏弼的官半夜凉初透员上书说陈梦雷“附逆”,于是逮京下狱论斩。陈梦雷入狱后曾多次请求李光地为自己做证辩诬,《清史稿·李光地传》载:康熙十九年,李光地赴京后,“乃疏陈两次密约状,梦雷得减死戍奉天(今沈阳尚阳堡)”。这应该是事实,但不知什么原因,陈梦雷认为李光地趋利负义,见死不救,并写了《与李光地绝交书》《告都城隍文》加以指责。时人也多为陈梦雷抱不平,遂成历史公案。

其实此事除李光地、陈梦雷二人之外,康熙应该是最了解内情的,也许在当时他认为陈梦雷因孝忘忠,必须加以惩治,总之帝王心术从来幽微难明。在流放东北期间,陈梦雷的父母先后去世,妻子也在流放地亡故。陈梦雷虽然心中悲苦,仍手不释卷,刻苦著述,先后编撰完成《周易浅述》、《盛京通志》、《承德县志》、《海城县志》、《盖平县志》等。18年后,即康熙三十七年,“皇帝东巡盛京,梦雷献诗,称旨释归。”康熙对陈梦雷的才学还是十分欣赏的,让他担任皇三子胤祉的老师,同时兼任《古今图书集成》的总编撰,还赐给他一所宅地,亲自题写了“松高枝叶茂,鹤老羽毛新”的对联,陈梦雷遂将自己的书房命名为“松鹤山房”。康熙四十五年,《古今图书集成》编撰完成,这是一部上承《永乐大典》,下启《四库全书》的文化大工程,被誉为“康熙朝的百科全书”。这应该是陈梦雷一生最得意的时期。

陈梦雷高寿却命苦。康熙六十一年(1722年),康熙去世,四子胤禛继位,即雍正皇帝。雍正即位后,残酷迫东篱把酒黄昏后害与其争夺帝位的同胞兄弟,胤祉被囚禁,作为老师的陈梦雷难逃此劫,雍正元年 (1723年)一月,被流放到黑龙江,这时陈梦雷已72岁。雍正还下令由户部尚书蒋廷锡重新编校已经定稿的《古今图书集成》,去掉陈梦雷名字,代之以蒋廷锡。 乾隆六年(1741年),陈梦雷在戍所去世,终年90岁。一位有重大文化建树的学者,居然未能入传《清史稿》,只是由于《古今图书集成》影响太大,近年经由海内外学者考证,还了陈梦雷应有的学术地位。

与陈梦雷的偃骞相比,李光地一生显达,平三藩、收台湾、治河工、荐贤能、兴理学,堪称“贤相能臣”。李光地于康熙五十七年去世,终年77岁,康熙说“朕知之最真,知朕亦无过光地者!”雍正初年,又赠太子太傅,祀贤良祠。但李陈二人终之一生没有恢复友谊。后来的学者,如钱林、陈寿祺考证认为,终康熙一朝朋党之争激烈,李陈二人凶终隙末,可能是李光地的政敌挑拨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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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铺子:从书香门第到革莫道不消魂命卵巢

家有好儿女是件幸事,可以扬祖德,振家声,光门楣。但仔细想想,似乎也不尽然。儿女声名太著,有时反而掩了长辈的光芒。比如民瑞脑消金兽国才女林徽因。在全民八卦,娱乐至死的当下,粉丝们对林徽因与徐志摩的感情纠葛一再翻炒,那首《人间四月天》更是烩炙人口,而她父叔这一辈人的事迹却几近湮没不闻;或者有所风闻,却从未将二者搭连。好在今年是辛亥革莫道不消魂命百年祭,各类报章杂志均推出纪念专文,林徽因父辈有四人上榜,他们分别是她的族叔林觉民、林尹民、林肇民和父亲林长民。

一百年前的3月末,24岁的林觉民抵达香港,正在筹划起义的黄兴大喜过望,说“意洞(林觉民字意洞)来,天赞我也,运筹帷幄,何可一日无君”;4月24日,25岁的林尹民从日本偷运6箱军火抵港与林觉民会合,当夜林觉民挑灯作绝命书,就是后来广为传颂的《与妻书》;而稍为年长的林肇民正受同盟会派遣,潜伏于福建新军策动革莫道不消魂命;与此同时,林长民正以笔作枪,于3月25日在上海创办《法政杂志》,第一期配的是英国上下议院介绍、中国的立法分析等等,发刊辞由他与梁启超合写,文中道“国之中有一人明法政,则国之中多一劲旅……举全国之人尽明法政,则全国皆劲旅也”,该刊售价一角五分——仅相当于当时一斤羊肉的价钱;4月27日晚,广州起义发动,攻打两广督署,林尹民手持双枪,毙敌十数人,终因寡不敌众,身中数十弹而亡,林觉民击杀多人,身负重伤,力尽被俘,审讯期间,林觉民慷慨陈辞,从中国时局讲到世界大势,竟然折服督抚,破例为他打开镣铐端坐堂上写供词,林觉民洋洋洒洒写下数千言,此后数日滴水不进,从容就义;消息传到福州,林肇民大恸,说“吾弟已矣,吾当力其所业而未竟者”,武昌起义后,林肇民组建革莫道不消魂命司令部,发动起义,光复福建;1912年,孙中山领佳节又重阳导的南京临时政府成立,林长民任内务部参事兼法典委员,参与制定中华民瑞脑消金兽国《临时约法》,为“护佳节又重阳法运动”埋下伏笔。

这是福州林家四兄弟在辛亥革莫道不消魂命中活动之大概。这也是一份神奇的名单,主题有两个,一是革莫道不消魂命,一是兄弟。理想与鲜血交织,别样壮丽。今天,透过岁月的烟云回望,我们最想探究的是,林家铺子,这个传承百年的书香门第,在历史的转捩点,如何就变成革莫道不消魂命的卵巢。

福州林家本是望族,百年来才子名人辈出。1889年,林徽因的祖父林孝恂中光绪乙丑科进士,授翰林院编修,不久先后就任浙江海宁、孝丰、仁和、石门等地知县。清末光、宣年间,中国精英阶层的风尚,简而言是“西学东渐”四个字,而福州开埠最早(第一次鸦片战争后就开放口岸),此后又有左宗棠、沈葆桢两重臣致力福建船政,开办学堂,引进技术,派遣留学生,风气尤为开放。这对林孝恂的影响是显著的,在别人还醉心于八股策论时,他已看到实学的重要,寓居杭州之后,对子弟的教育尤为特别。林孝恂不惜重资在杭州万安桥侧建林氏家塾,家塾分东西两斋,东斋讲授经史子集诗词歌赋,即旧学,塾师是闽中名士林纾,今天之人只知林琴南是《茶花女》最早的翻译者,却不知他是清末桐城派古文的殿军,诗词丹青的妙手;西斋讲的是经世之学中外时事,请的塾师是另一个闽中名士林白水,林白水是第一代留日学生,痛恨清政府的腐佳节又重阳败统治,在当时已有“匪名”,后来成为著名记者,死在军阀张宗昌枪下。就这样,两个从信仰到诣趣都水火不容的人做了林家子弟的老师,林氏家塾也因而名噪杭州。林孝恂的教育计划是,林家子弟先读家塾,再入学堂,然后留洋。而长民、肇民、尹民、觉民也确如林孝恂计划,先后完成学业留学日本,其中长民、觉民读政法,肇民学军事,尹民学医。不可否认,两位启蒙老师都在他们身上留下了各自的印记。在林纾的课尺之下,兄弟四人皆文章了得,但他们也从老派文人身上看到旧时代的没落与无奈;而林白水教学新颖,中外大事在口中侃侃谈来,兄弟们在惊奇不已之余,点燃了与旧时代决绝的勇气。

林家兄弟四人,除林肇民以民瑞脑消金兽国元勋在军事参议职上寿终正寝外,其他三人皆死于非命。觉民、尹民埋骨黄花岗,已名标青史,此处不表。而长兄林长民的政治光谱最为复杂,从辛亥革莫道不消魂命到1925年殒命,他介入了那个动荡时代几乎所有的政治大事件。

林长民与三个堂兄弟在政治理念上有所分歧,在留学日本早稻田大学政经科时,他就立下以法政建设改造国家的理想。本质上他不赞同激进革莫道不消魂命,而是认同梁启超等人以渐近改革实现立宪有暗香盈袖政治的主张,因而与梁结成莫逆。从他的交游圈子也以看出端倪,他与梁启超、张謇、岑春煊、汤化龙、孙洪尹、刘崇佑、徐佛苏、杨度、宋教仁等相互引重,除宋教仁外,其他诸人皆为立宪派干将,而宋教仁又是国民党内最为重视法政建设和政党政治的。辛亥革莫道不消魂命后,林长民以福建省代表赴南京,议设临时政府及大元帅,同盟会推举黄兴出任大元帅,而他支持黎元洪,不数日即在下关车站遇刺,凶手为同盟会员,林长民置而不究。孙中山就任临时大总统后,他与宋教仁力推《临时约法》的制定,这是中国近现代第一部有宪有暗香盈袖法意义的法律文献。袁世凯出任民瑞脑消金兽国大总统后,参议院北迁,林长民出任秘书长。由于以宋教仁为首的国民党在参议院占绝对多数,林长民与梁启超等组建进步党,与国民党抗衡,岂图实现真正的政党政治。1915年底,袁世凯称帝,梁启超与蔡锷策划护国运动,林长民也参予其中。1916年,袁世凯死后续议宪有暗香盈袖法,林加民加入宪有暗香盈袖法研究会,组建政治派别“研究系”。1917年,林长民受总统黎元洪聘请,出任参议院秘书长。同年在对德宣战问题上发生“府院之争”,林长民坚决支持总理段琪瑞对德宣战,不久张勋复辟,林长民为段琪瑞谋划驱张。张勋复辟失败后,林长民出任司佳节又重阳法总长。不久再次发生“府院之争”,总统冯国璋与总理段琪瑞失和,林长民这次支持冯国璋,退出内阁。林长民怀抱宪有暗香盈袖政理想,在北洋政府这个烂泥潭里,却落得个“佳人作贼”的下场。

但不久,林长民却迎来一生最光荣的一刻。1918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北洋政府外交总长陆徵祥出席巴黎和会,林长民应聘出任特设外交委员会委员兼事务主任。1919年,在巴黎和会上,列强不顾中国是战胜国,竟将德国原先在山东的权益出卖给日本。林长民知悉后,5月2日在《晨报》上发表《外交佳节又重阳警报敬告国民》:“胶州亡矣!山东亡矣!国不国矣!”,“五四”运动爆发。今天几乎所有研究者都认定,“五四”的点火人是林长民。之后,林长民长期担任外交职务,游历欧洲。1925年年底,奉系军阀郭松龄部受新思想影响,决定反戈,郭松龄素来崇敬林长民,邀请参与策划,12月23日,林长民在辽宁新民县被流弹击中身亡,时年50 岁。在美国留学的林徽因惊闻噩耗,欲辍学回国,梁启超表示将待之如亲出,勉励她完成学业。

回眸历史,百年苍桑,因为时间的沉淀,今天的人们已经能够对一个家族,一个身处时代巨变的知识分子,加以客观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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